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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我們都是愛著梅花,現在,我們已經愛著太陽。」

「你是歡喜看太陽出來,還是歡喜看太陽下山?」

「我歡喜看太陽出來。」

我必須承認,我是一個很容易看電影而感動甚至落淚的人,但是最近大概是生活太多複雜的事情,過得已經麻木疲乏,導致觀賞電影的時候都沒有辦法得到太多的感動,直到上周末,因為沒有規劃任何行程,於是我又很自然而然的來到了戲院報到,選了近期大家都跟我說好看的電影《阿嬤的夢中情人》,其實我也對這部電影抱持著很多的期待,一部分也是因為它曾在我故鄉台南的全美戲院拍攝過的關係,沒想到一個平凡無事的周末下午,卻因為這部電影,我的心情起了很大的波瀾,那是我心裡久違的感動,甚至我的大腦意識根本無法制止我的眼淚潰堤而出,就這樣一個人在電影院裡淚灑了良久,即使回到了家,感動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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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一部《雨果的冒險》(Hugo, 2011),藉由一段冒險故事探索了電影工業的起源,一部《大藝術家》更是進一步的描繪了無聲黑白電影的興衰,兩部都充滿了對電影工業濃厚而無法割捨的愛,《阿嬤的夢中情人》(Forever Love, 2013)原片名為《台灣有個好萊塢》,其實顧名思義就可以知道這是一部對於台灣電影的懷念,一封寫給台灣電影的情書,《雨果的冒險》透過了小男孩的奇遇,片中穿插盧米埃兄弟的電影作品,做為對電影起源的緬懷與敬仰,在《阿嬤的夢中情人》裡,除了重新演繹經典的台語電影片段,更將令人印象深刻的電影台詞內化成故事的一部分,讓舊靈魂重新附上新的形體,穿越時空讓更多觀眾體會到屬於台語片的風光與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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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的夢中情人》由《愛你一萬年》導演北村豐晴與蕭力修合力執導,並集結了藍正龍、安心亞、《騷人》王柏傑、金鐘影后天心、《當愛來的時候》李亦捷、龍劭華、沈海蓉、廖峻、澎澎、甫出嫁的胡婷婷等人一同演出,刻劃一段橫跨台灣四十年的真摯愛情故事,描述在七零年代,台語電影「七號間諜」風光上映,觀眾大排長龍,爭睹隨片登台(當時台語電影上映的特殊現象,一半時間放映電影,一半時間讓演員們出來唱歌、表演,增加藝人知名度)的萬寶龍(王柏傑飾演)風釆;當時正陷入創作低潮的王牌編劇劉奇生(藍正龍飾演),偶然邂逅了一個翻進戲院來追星的女孩,蔣美月(安心亞飾演)。美月為了更接近她的偶像萬寶龍,一路蹺家北上,卻也誤打誤闖進電影劇組當起了臨時演員;沒多久,奇生便被女孩古靈精怪的個性所吸引,只是另一方面,他卻無法迴避高傲女明星金月鳳(天心飾演)用至情付出的細膩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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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上採用了時空交錯的手法來分段敘述,在這分段的結構當中,前段採以喜劇方式進入主題,中段鋪陳,而最末段在前兩段的緊密鋪陳下,情感可以很濃厚而扣人心弦的散發出來,也因此觀眾會歡笑,也會哭泣,甚至到了最後是笑著流淚。我很喜歡電影裡呈現的這一段愛情故事,劉奇生和蔣美月兩個人的感情是在很多細膩的情節中培養出來的,一開始劉奇生對蔣美月是一見鍾情的單戀,在不知不覺中展開了追求的攻勢,像是義無反顧的跳下水救美月,送給美月以她為名的彈珠(這很浪漫),又以她為藍本設計女主角,即使沒有言明我愛你三個字,卻可以從細節洞見情感的流洩,而這樣寶首的感覺,也剛好透露著當時代的社會氛圍,是那麼的保守,卻是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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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愛情故事如果只單看青年劉奇生與蔣美月的段落,它不會這麼美麗而雋永,故事厲害的是與老年的他們做對照的部分,青年的他們相愛,卻因為現實的因素被迫分開,到了老年,再怎麼偉大的愛情終究敵不過時間的洗練,他們被隔出了怎麼跨都跨不過的藩籬,逐漸冷漠彼此,唯一再喚起他們愛情的是那一段曾經在劇本上出現的台詞,而那台詞在前段看似那麼荒謬而逗趣,到了後段,卻讓人笑著流出眼淚,再對照著青年時分離後的相遇,他們靠著那名為美月的彈珠重逢,我們懂了,時間會帶走彼此最珍視的,時間會帶走我們的記憶,但我們不會忘記的,是那些烙印在心裡的印記,那些愛的痕跡,即便它可能會在心裡堆積了一些灰塵,一旦想起,依舊清晰而令人傾心,會重新再接上愛戀的橋梁。在那一剎那之間,我們也懂了電影一開場就告訴我們「有夢最美,月娘相隨」這句台詞是什麼意思,人生有夢固然美好,但是有個你深愛,她也深愛你的人相隨,是更美更珍貴的事情,人生會更加值得而踏實,就像奇生的電影夢有著美月(月娘)的伴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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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時間線交錯的敘事片段中,老年的奇生在長堤上狂奔轉換到青年的劉奇生焦慮的神情,青年的奇生來到了戲院門口轉換到老年的奇生看到早已歇業的戲院,我很喜歡這之間畫面的轉換,時代在變,不變的是那些曾經的美好,而這些美好都緊扣著心裡的她,讓兩個時代發生的故事很有力道的合而為一,因為愛,消弭了距離。而這段畫面中,康康所演唱的《遇見她》搭配在這裡具有加乘的效果,歌曲中巧妙的結合了洪一峰的「思慕的人」,就好像電影裡結合了兩個時代的故事,卻是這麼順暢的接合毫無痕跡,而且當「挖~心~賴~思~慕~ㄟ~狼~」經典的歌詞一下,配合畫面掀起高潮,不只是讓人雞皮疙瘩四起,更是讓人潸然淚下,不瞞大家說,我這段一哭似乎就是五分鐘過去,雖然康康唱的深情,但是你想想因為康康、安心亞這些平日搞笑為主的人而大哭,那是多麼羞赧難以啟齒的事情啊,但是這一部電影真的有這樣的魔力,因為他們付出的是真心真情來演出一部具有靈魂和美好記憶的電影。

當然這部電影說的不僅只是愛情故事而已,更是新一代的台灣人,對於台語電影那段風光的緬懷,台灣電影圈就是那個奇生,他愛著台語電影及其帶來的欣欣向榮,但是奇生面臨了人生的顛簸,電影圈有它的困境和沒落,美月忘記了那些時光那些事情,就好像台語電影失去了那些天馬行空的創意,失去了精雕細琢的劇本,失去了精緻的拍攝(像是片中即使導演睡著依舊可以拍片那樣的粗製濫造),任誰都想讓奇生和美月再次相愛,讓台語電影再找到一個會造成萬人空巷的榮景,但我們都知道老人癡呆症無法被治癒,現實就是這麼殘酷,要讓美月恢復記憶就只能倚靠著電影編劇的巧手讓大銀幕滿足平凡人無法完成的事,而台語片的風華,也只能透過像《阿嬤的夢中情人》這樣的電影巧手的轉換下,讓新一代的觀眾去體會來不及體會的熱潮與感動,這就是屬於這部電影深層的意涵與目的,何以跨越時空的限制?超越現實的阻撓?完成不可能的夢想?唯有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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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部電影中,其實也借古諷今了一些,在2008年《海角七號》創造一個現代國片的熱潮後,許多類型的國片如雨後春筍般的登場,而這樣的情況不也像是台語片發燒的年代,於是導演邊打瞌睡電影還是可以照常拍攝的情景,諷刺電影的粗製濫造,品質根本無法受到保證,魚目混珠搭著熱潮順風車的電影也就充斥其間,電影中由廖峻飾演的電影公司老闆,更代表著拍電影的金錢和人情壓力,很殘酷的現實,沒有錢,即使電影夢做得再美再好也是空談,但是有了錢,再美再好的電影都會因應著金主的喜好或需求而改變,可能就會出現一些置入性行銷的片段,電影裡那通乳丸的廣告雖然好笑,卻很戲謔,讓我不禁想起去年度一部人氣偶像劇的續集電影,這不就再再的反映著現代電影圈的景況嗎?《阿嬤的夢中情人》是對台語電影的緬懷,也是對新電影敲響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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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演員的部分,資深演員就不用太多著墨,他們用了大半生的時間換取的演藝經驗是不容質疑的,飾演老年劉奇生的龍劭華,在片中該是充滿喜感的時候具有幽默,該是深情的時刻令人感動,收放自如。飾演老年蔣美月的則是沈海蓉,她可是以前中視八點檔的首席女主角,近期在《真愛趁現在》飾演藍家奶奶應該是年輕觀眾比較熟知的,時間沒有催她老,反讓她多了許多韻味,接續在安心亞後面演出老年的角色,讓這個角色延續美麗,更多了一點沉穩。而廖峻更是不可以缺少的要角,一個形象良好愛遊台灣的歐吉桑,突然演出一個色與利薰心的壞人,這之間的轉折還真難讓人相信,不過他用演技信服了觀眾,一幕他與澎澎的鬥嘴戲,更是讓熟悉他們在90年代脫口秀綜藝節目的觀眾感到親切而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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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演員則是令人刮目相看,藍正龍,上一次在大銀幕的作品是《雞排英雄》,雖然票房不俗,但是看得出來他的偶像包袱依舊存在,而在《阿嬤的夢中情人》裡,偶像包袱?沒有。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真心誠意想好好演出這個角色,透過這個角色帶給觀眾樂趣與感動的藍正龍,是的,無論是搞笑犧牲形象,還是深情的談著戀愛,我們都從藍正龍身上看見了這個角色的靈魂。至於安心亞,其實我很喜歡她,因為長得漂亮卻願意從搞笑路線犧牲形象做起的人實在不多也不簡單,但是她的演技卻是讓人質疑的地方,看看去年她那部「精美」的電影處女作,不過在《阿嬤的夢中情人》裡,我們看到的是一個認真的安心亞,一個會講台語卻把大家騙的以為她真的不會講台語的安心亞,一個雖然還是有賣弄身材,但在感人處展露真情的安心亞,還有片中深情演唱「思慕的人」真的唱進心坎兒裡去了,好聽也好感人。至於天心,雖然是金鐘影后,但我覺得她好像演得太過用力了,不過一幕她逼著美月幫她染頭髮,怒目瞪視威脅她的橋段,兇得嚇人,那個氣氛掌握得絕佳。

配樂也是這部電影的重點之一,除了剛剛有說到康康的「遇見她」、安心亞的「思慕的人」,自由發揮的「打電影」(台語拍電影的意思),也在對的時機展現對的氛圍,歌曲那種「天天開心」或是「草螟弄雞公」的懷舊氛圍,點綴的電影充滿意境與趣味,仔細聽聽其中的歌詞,也可以發現對於電影文化的喜愛與敬意。另外在片中舉足輕重的「波麗露」,恰到好處的出現了三次,意境在電影裡被運用的很得當,很有意義,曲子則是請到了由台灣的長榮集團張榮發基金會於2001年所創立的長榮交響樂團為之演奏,具有扶植台灣樂隊的實際價值,與台灣製造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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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的夢中情人》透過KUSO的喜感帶給觀眾愉悅和娛樂效果,透過深情而感人的故事讓觀眾難守眼淚的潰堤,更在其中鋪滿對於台語電影的愛慕與難捨,將懷念之情幻化成新的創意與力量,展現在新世代觀眾的眼前,讓來不及參與這段盛事的觀眾得以感受盛況與感動,在120分鐘的電影裡,我們猶如搭上時光機,穿越時空,體會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見證一個時代的興衰,帶著笑容與淚痕離開電影院的時候,卻也帶著一股溫暖和幸福離開電影院,這部電影很好看也很有意義,帶我們回顧與珍惜過往,並帶著希望顧向未來。台語電影的榮景也許已成了歷史上的一頁,無法再重新降臨一次,但我們可以透過我們的力量讓這部好電影帶來另一個榮景,寫下歷史的新頁,不要讓《阿嬤的夢中情人》蒙上塵埃,埋沒在茫茫無數的電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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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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