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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是影史上最美的一段夏日初戀,也是一部非常好的電影但是卻無法用三言兩語簡單地形容它。

 

和煦灑落的陽光穿透道路兩旁綠意盎然的樹,在北義大利的午後,騎著腳踏車感受夏日的氣息,觀賞《以你的名字呼喊我》(Call Me By Your Name, 2017)就好像置身北義大利鄉間,隨著主角們恣意揮霍時間和青春。改編自美國作家安德列艾席蒙(André Aciman)的暢銷同名小說,《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從文字化成影像,不僅將作者筆下饒富詩意的義大利鄉村盛夏的景致帶到觀眾眼前,更將書中兩位主角-艾里歐與奧立佛之間的情感流動細緻而唯美的呈現在光影之間,一段感情從猜疑、坦承、愛的火熱到面臨天下總有不散的筵席,構築出了為時六周,既是那麼完美,卻又那麼讓人心碎,刻骨銘心的初戀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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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導演盧卡格達戈尼諾(Luca Guadagnino)擅長透過鏡頭帶領觀眾前往一個場域,受到該場域的風情浸潤,我們看到了主角褪去束縛,追求自我渴望,重新拾起生命熱情的過程,無論是2009年的義大利電影《我愛故我在》(I Am Love, 2009)、2015年的《池畔謎情》(A Bigger Splash, 2015)還是《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皆是如此。這一次轉換到了北義大利鄉間,我們同樣感受到了徐徐吹來的微風和蠢蠢欲動的情感,電影擁有兩個小時的篇幅,不但帶領我們參觀了旖旎的風光,更漫步在一段戀情的起承轉合之中,感受夏日的溫度,也感受兩顆心因為愛而悸動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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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會開始有劇情提及,會影響您觀影時的感受,請斟酌閱讀。

《以你的名字呼喚我》電影線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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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段愛情故事當中,我們得以認識了艾里歐(Elio),這個17歲的少年聰穎伶俐,面對夏日前來實習的博士生,應對得體,反應快速,雖然看似稀鬆平常的日常對話,卻隱含著艾里歐獨特的價值觀念,或許就是這樣,艾里歐的獨特氣息吸引了這位遠從美國而來的奧立佛(Oliver)。但是一開始的他們是充滿尷尬的火花,對艾里歐來說,奧立佛不僅是鳩佔鵲巢的外來人,他那充滿自負的神情,和『待會再說(Later.)』的口頭禪,令艾里歐生厭,奇怪的是,雖然討厭他的自大,卻隱隱約約的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在牽引著他。艾里歐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和奧立佛兩次在城鎮裡的獨處,說起來,是兩次『奇妙』的約會,你可以感覺到的那種氛圍,就是曖昧,但是帶有一點抗拒,一些距離。(這邊也請大家注意,兩人走進酒吧時的背景歌曲"J’adore Ven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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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開始滋長,接下來就是相互試探。試探是一個很令人煩心的過程,成功了,就往前邁進一步,失敗了,不僅是退回原點,更有可能完結這場遊戲,兩個人因此失去友情。奧立佛的試探是很直接有趣的,單刀直入來個肌膚之親,在排球場上若有似無的出手,甚至還抓艾里歐的法國好朋友加入這場試探(看來真是高招),艾里歐巧妙閃躲,但這場試探終究泛起了一些漣漪。隨後在彈琴的橋段中,換艾里歐採取行動。艾里歐先是用吉他彈奏了巴哈的樂曲,接著進入到室內坐在鋼琴前,用李斯特的方式詮釋了巴哈的樂曲,奧立佛也不是省油的燈,聽出了艾里歐的改變。於是奧立佛提出了『他為什麼要改變演奏方法』的質疑,間接的問他『你為什麼不順從你的心,要隱藏你對我也有動心的念頭?』面對這樣的試探,艾里歐用巴哈的方式彈奏了一次樂曲,就好像是給奧利佛的禮物一樣,是一次回應。

 

“I was too harsh when I told him I thought he hated Bach... What I wanted to say was that I thought he hated me...”(當我告訴他我以為他討厭巴哈的時候,我太過嚴厲了,其實我想說的是我認為他討厭我

這是艾里歐在這一次的試探中寫下的日記,我們可以猜想到的是,『我認為他討厭我』,『但事實上他是喜歡我的』。其實觀賞到這裡約莫才30分鐘左右吧,就可以感受到這個戀情慢慢在萌芽,小心翼翼。大概,你也可以感受到艾里歐真的是一個天資聰穎,心思細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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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天資聰穎終究還是贏不過生活歷練的,17歲的艾里歐在接下來的六周當中,開始面臨了人生最大的轉捩點,不只是眼前這個英俊挺拔的美國帥哥若有似無的費洛蒙和殷情放送,艾里歐面對的是自我認同的課題與掙扎。於是他嘗試著接受法國來的女孩Marzia,對她獻出殷勤,另一方面順水推舟,把住在附近對奧立佛有感覺的女孩,推到奧立佛身邊。這招馬上被奧立佛識破,看起來陽光開朗的奧立佛難得動怒,在車上告訴他別跟他玩好主人的把戲,言下之意,就是我喜歡你,你也知道,我也知道你喜歡我的。這種你必須屬於我的霸氣,讓生氣的奧立佛充滿光芒。智慧的艾里歐終究還是個17歲的小孩,在一個停電的夜晚,艾里歐聽了媽媽所講的故事,似乎也成了那個迷惘的騎士,『Is it better to speak or to die?』(該說出來,還是乾脆去死?)艾里歐真的不知道。

 

一場在古蹟前的談話,是很有趣的安排。兩人就在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皮亞韋之役的雕像前,談論著該不該再進一步的話題。艾里歐無所不知,卻拿捏不定自己的情感,奧立佛再次試著更進一步,『I want you to know.』再顯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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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到了這邊,兩方也有了一些進展,慢慢地接受彼此的存在。卻換一向霸氣的奧立佛開始退卻。奧立佛的畏縮某種程度上大概就是同志朋友們的一種縮影。外表看似自負的奧立佛,那種自信是源自於對外界感到不安,對人群感到害羞的一種偽裝,這樣的奧立佛不可能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他們如果在一起了,那將會怎麼樣衝擊他們兩個的生活,他不可能沒有預想過,如果他們向前邁進一步,會有什麼樣的代價,真的面臨分別的時候,他該怎麼不讓心愛的他受傷?所以奧立佛閃躲了看似快要有了結果的感情。而這時他們六周的時間也已經流逝不少。

 

這段愛情終於有了成果,經過了一番的努力。終於在電影的中段開始,努力發糖。艾里歐和奧立佛在一起的感覺簡直天造地設,無論是個性上、外在特質上都得到了相當完美的互補,艾里歐開始掛上了象徵猶太人的項鍊,不僅是被奧立佛所影響,更是艾里歐接納自己存在價值展現。就像當初奧立佛在泳池畔所唸出的那一段話一樣:『潛在的不可知,是存在的一部分。』當我們和人群相處,激發出了潛藏在身體裡,我們所不了解自己的部分,活出了不一樣的生活,更精采的生活,就是存在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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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 me by your name and I’ll call you by mine.”(以你的名字呼喚我,我也將以我的名字呼喚你。)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床上魚水之歡後,奧立佛提出的請求。這乍聽之下是一個很詭異的要求,但其實可以很好理解。有人說人的形狀一開始是四隻手、四隻腳的,但是來到了世界上就被分成了兩半,於是我們的生命都在追尋著散落在人海的另外一半,讓世間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一次久別重逢。艾里歐和奧立佛兩人彼此用各自的名字呼喚對方,就好像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般的無法化開,他們找到了各自的另外一半,多麼難得的事情。魚水之歡這一段,拍的唯美,我相信這應該不是避諱,透過鏡頭巧妙的轉移到了窗外的樹,讓大自然去見證他們完整愛情的美好,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說起來,我很喜歡這樣的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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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杏桃的橋段,可以是全片最為驚艷的一段。沒想到小說這樣寫,電影居然也這樣演了,看起來情色,卻不失電影一致的唯美。這一段也是電影能讓觀眾感受到『色香味』俱全的示範。隨著艾里歐探索杏桃的過程,我們感受到了杏桃散發出來的味道和它柔軟的觸感,我們更能感受到,一個即將飽滿的情慾散發出來的氣息,滴落的杏桃汁,更毫不避諱的呈現出了這個將會如何多汁的過程,更可以從這一段深入青少年對性好奇、探索的過程。隨後,奧立佛進入了畫面,我們更感受到了杏桃吃起來的味道。真的很煽情,卻又融合在這部電影的風格裡,相當高明的手法。

 

煽情過後。人生在世,聚散離合,再怎麼甜蜜的愛情終有面對分開的時刻,對艾里歐和奧立佛來說,夏日的結束也是這一切美好的句點,於是他們在六周結束之際,來了一場臨別的小旅行,在最美的盛夏添上更美的景致,在心上留下更難忘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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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旅程,有很多細節是需要注意的。首先是在他們在登山的時候,當然他們在邊爬山又邊喊著自己的名字,我們都知道這是在呼喊彼此的意思,這個時候的背景音樂,是美國民謠創作歌手蘇揚史蒂文斯(Sufjan Stevens)為電影創作的新曲"Mystery of Love",在唯美的景致當中,歌詞卻隱約流洩出了分離後因為想念產生的悲傷,不斷的提醒著觀眾,眼下的美縱然美好,即使這一刻成為永恆,下一秒我們即將面對分離的傷悲,接著,你可能就會同樣的產生即將分離的傷感,體會到原來這就是初戀的樣子,我們每個人初戀的樣子。電影從這一刻開始,其實也沒有什麼灑狗血,但是你的眼眶開始感到濕熱,然後眼前的堤防失守,潸然淚下。因為接下來,無論是畫面、聲音都散發著感傷,竄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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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看到兩人喝酒後在廣場上聽到別人放歌狂歡,那首"Love My Way"是奧立佛剛來不久,兩人一起參加派對,艾里歐從遠遠地看他跳舞時的歌曲,再一次聽到,再一次看著奧立佛喝得微醺跳舞,竟然已經是面臨別離的時刻。你更可以看到,在車站送別的這一段,奧立佛擁抱艾里歐,本來要分開轉身上車,可是艾里歐在背後的手輕輕抓住奧立佛,他想擁抱到最後一刻再讓他離開,這樣的小動作,根本就是每對情侶在分離時必然的舉動,更不用說接下來,導演只拍艾里歐的背影,但我們都知道那時候的艾里歐(甚或奧利佛)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樣在畫面中留下的空白,就會讓觀眾自己帶入情緒,接著就會不知不覺的感同身受,隨之悵然,這個畫面的力量是相當強大而可怕的。你也可以發現在車站這個時候出現的背景歌曲是"J’adore Venise",還記得嗎?這是兩人在城裡散步到酒吧時,酒吧裡播放的歌。這個世界還在繼續走著,但是當初改變你整個世界的人已經不在你身邊了,你期待這是夢,但卻是殘酷的事實,這樣的感覺大概就是艾里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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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名字呼喚我》讓我更為欣賞的,是這電影中艾里歐的父母。你如果仔細品味的話,爸爸一直都是在背後默默觀察的狠角色。從發現奧立佛潛藏在自信開朗的外表下,其實是一個害羞的孩子開始,到中間發現艾里歐和奧立佛吵架,他一探頭進車窗就感覺到。更試圖在討論投影片裡的雕塑,無意間試探起奧立佛對兒子的想法,那一句意有所指的 daring you to desire them.。老爸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到了電影的末段,當你以為這對父母可能會對艾里歐的感情做出一些『夢結束了就該清醒』的結論時,劇本安排了爸爸說了兩段長篇大論,爸爸所提出來的論點,是現代人都該持有卻仍未擁有的觀念,隨之,這部電影又達到了再高一層的境界。接下來,請恕我把這一段都記錄下來,因為我真的愛慘了這一段。(大概是每個爸爸都該學習的智慧和溝通的能力。)

 

“You two had a nice friendship. You’re too smart not to know how rare, how special, what you two had was.”(你們倆有段美好的友情,你很聰明,不可能不知道這段友情有多珍貴多特別。)

 

爸爸先用稍微隱晦的方式,嘗試讓兒子卸下心防。並引用了法國哲學家蒙田在《隨筆集》中評論友情的句子『Parce que c'etait lui, parce que c'etait moi.』(如果要問我為什麼喜歡他,那是因為當時那個人是我,那個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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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兒子想要巧妙地躲開這個對話。於是爸爸把話再講得更白一點。

“He was good, and you were both lucky to have found each other, because you too are good.”(他很棒,你們都很幸運地找到了彼此,因為你也同等的良善。)

 

在最好的時機,碰上了最好的人,這是畢生的幸運。

 

“When you least expect it, nature has cunning ways of finding our weakest spot.”(上天總是狡猾地在我們最無法預料的時機找到了我們的弱點。)

感覺上艾里歐還是對爸爸有所隔閡,所以爸爸開始切中路,殺到兒子的心裡,告訴艾里歐,雖然知道艾里歐有事情可能不會跟父母坦白,但是爸媽永遠在這裡聽他說話。並且坦承遇到這個事情的時候,多數的父母都希望停止,但他不是這樣的父母,光是聽到這裡就應該先讚賞一番。

 

接著就是爸爸的經驗談和大師領路的一段話。

“Remember, our hearts and our bodies are given to us only once. Right now there’s sorrow. Pain. Don’t kill it and with it the joy you’ve felt.”

 

我們都只有一生的旅程,錯過了就不再有。人生路上,傷痛在所難免,但如果只是壓抑著疼痛,試圖讓自己快點好起來,只會磨耗了自己的精神,並在一次又一次的經歷中,付出的越來越少。與其如此,不如打開自己的感覺,悲傷、痛苦,感受它,與它共存,並在其中尋找到成長的方式。

 

觀賞到這邊,我們大概都有所體會,就好像重溫了當年的那場戀愛,酸甜苦澀,但編劇可能要考驗我們是不是學會承受痛苦,學習和悲傷共存,所以安排了最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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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奧立佛終於在冬天捎來訊息,再一次的,艾里歐在電話裡以自己的名字呼喚他,艾里歐聽到了奧立佛以他的名字呼喚他了,但是感覺卻有不同,聲音有點無奈,有點歉疚,雖然這個夏天發生的事情奧立佛都刻骨銘心,但奧立佛卻選擇做『平凡』的人,終究,臣服在世俗的壓力,隱藏了自己的渴望。而艾里歐只能隔著話筒,隔著遙遠的距離,徒留情意難忘。

 

觀賞這部電影,一定要跟著最後一首歌曲Vision of Gideon看到最後,堤摩西柴勒梅德在壁爐前的這一段,扣人心弦,甚至是讓觀眾可以跟著他哭到最後一刻。年僅21歲的堤摩西柴勒梅德在這部電影當中,就好像活在『艾里歐』這個角色裡一樣,所有的情緒跌宕,都由內而外,比起精準揣摩一個曾經活過的人,我更喜歡這樣的演員。飾演奧立佛的艾米漢默也終於在演技上有所突破,不是大破大立大鳴大放的那種,反而是修飾了他內斂的情緒,展現出角色在不能說的、不用言語說的部份應該有的層次。有著這樣天造地設的組合,《以你的名字呼喚我》雖然是一部同志愛情電影,卻讓格局從影展和獎季打開到了大眾市場。電影細緻呈現北義大利的旖旎風光,精準勾勒初戀愛苗萌發的小心,同時也完整描繪出了戀愛中的酸甜苦澀,隨著電影劇情的進行,觀眾好像跟著談了一場戀愛,冷不防地在心上烙下印記。雖然是同性之間的愛情,觀眾卻不論異同,都能感同身受,這是電影高招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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