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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電影

終於在這個禮拜把這次金馬入圍的最佳劇情電影都看完了,《天注定》(A Touch Of Sin, 2013)算是五部影片當中,結構比較獨特,畫面用語較為寫實尖銳,批判社會的力道較為激烈的一部,感覺上也比較跳脫導演賈樟柯以往作品的框架。已經拍到第七部劇情長片的賈樟柯,是中國知名的獨立電影導演,歷年的作品包括了2008年與陳沖、呂麗萍合作的《二十四城記》、2006年的《三峽好人》。這次的《天注定》依舊是他自編自導的作品,找來了《讓子彈飛》男星姜武、《人在冏途》王寶強、《二十四城記》趙濤領銜主演,除了入圍本屆金馬獎包括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等六項大獎外,更在稍早第66屆坎城國際電影節中奪下最佳劇本獎。

《天注定》被賈樟柯定位成是一部現代俠義電影,除了向一代武俠巨匠致敬外,也建構出古人與現代人的關係,從而進行小人物的描繪,反映社會的陋習,發出不平之鳴。藉由電影中毫不掩飾的拍出人物的暴力行為,讓觀眾思考這暴力背後的故事,是怎麼樣受到壓榨,怎麼樣的因素積累,導致這樣的暴力發生,並加入了經典戲曲《林沖夜奔》、《玉堂春》、《鍘判官》的段子穿針引線,讓電影的主題更加明確。電影中血腥的暴力場面是進場觀賞前必須先做好心理建設的。《天注定》實質上是四段小故事,描繪著四個小人物的故事,但其中又有一些微小的連結,巧妙的串連起了四段故事,讓電影看來一體成型,四段故事的啟示,也都讓主題更臻明顯,直指現今中國社會的弊病,狠狠的搧了中國政府一大巴掌,也難怪這部電影在大陸被禁播,一切都是天注定。

本文以下有劇情討論,可能影響您的觀影樂趣,請斟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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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鞭之馬

第一段故事發生在山西,主角大海是一位礦工,但因為不滿煤礦老闆與村長勾結,私下有利益輸送,一直想找到機會知道老闆和村長到底A了多少錢,也寫了狀書想向相關單位舉發,但自己卻沒有那個旅費可以到大都市去投遞狀書,直到有一天,煤礦老闆無法再容忍大海的行為,私底下找人用高爾夫球竿痛打大海(用象徵著富貴人家的運動球具將暴力加諸於百姓,是劇本中極好的比喻),讓大海受盡傷害和恥辱,大海決定來出他私藏的槍,用子彈代表公平正義,殺死了村裡的所有權貴和嘲笑他的人。

這一段改編自轟動一時的「胡文海案」,胡文海曾於2001年10月26日晚上,持槍惡性殺人致14人死亡,3人重傷,並聲稱其犯罪原因為當地政府官員侵犯其利益。電影中,以此段的暴力場面最為驚悚,大海的開槍總是被設計在最讓人無法預測的時刻,觀眾易被槍聲震懾,也易被頭破血流或是四濺的腦漿驚嚇,而如此的血腥暴力,對照中國社會政府官員與商人之間的貪污習性,權貴人士對於老百姓的羞辱與壓榨,相比之下,無形的邪惡陋習似乎又比血腥而備受譴責的暴力來的更罪不可赦,某種程度是官逼民反下的產物,對照戲中的《林沖夜奔》似乎是相互輝映。劇中,象徵著權貴人家高壓奴役的是大海在路邊看見馬伕邊打著馬的過程,在這個充滿牲口的礦區,每天勞碌辛苦的礦工似乎又比牲口更像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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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之牛

三兒回到了家鄉重慶與兄弟妻兒團聚,幫老母慶祝大壽,短暫歸返的他在村裡待了幾日又將離開家鄉。在異鄉漂泊的日子,三兒都有按時匯錢回來給妻兒媽媽,他究竟是做什麼樣的工作?過著什麼樣的日子?為什麼他會想要漂泊異鄉?隨著劇情的推演,三兒展示的是另外一種中國人民的形態,他會想要漂泊異鄉,是因為待在偏鄉地區沒有未來、沒有前途、沒有刺激,生活幾乎是千篇一律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對他來說,他要的是一種精神生活上的富足,於是他離開了重慶,但他卻沒有辦法得到一個安定的未來,於是他將情感上的空乏建築在冒險性的生活經歷上,開槍變成是他無所依憑的生活最精采的火花,於是在他兒子想要放煙火慶祝的時候,他選擇了對空鳴槍,那是他心裡頭對於生活的印象。

而他的生活無所依,沒有穩定的工作,沒有未來,於是他選擇用搶劫的方式,來讓他的家人得到金錢,過好的生活,比《神探亨特張》中所描繪的還要來的強烈而尖銳一些,但無疑,這樣子的犯罪現象,在中國的社會中已然氾濫,如果未能從基底想到改善百姓生活的方式,那麼就算再多的法規,再多的執法人員,也是治標不治本。第二段的故事也是改編自真實事件,這人是周克華,是公安部A級通緝犯,他所犯下的罪行就跟電影描述的差不多,只是更殘忍,為數更多,尤其是他搶劫時不像電影中所描述的那樣,他是直接開槍瞄準頭部使受害者爆頭一命嗚呼。周克華於2012年8月14日凌晨被重慶警方擊斃,事件轟動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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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撲的蛇

小玉是湖北賓館服務員,和成衣工廠的老闆有了外遇,被元配知道後撂人狠狠打了一頓,隔幾日,小玉的賓館來了幾個當地的高級官員,高級官員指定要小玉陪同桑拿按摩,但是小玉只是站櫃檯的,因此婉拒,兩位高級官員便拿出大把的鈔票,強迫著小玉接受要求,甚至對小玉拳打腳踢,小玉出於自衛的心理,拿出了水果刀,朝向高級官員用俠女般的姿態揮動,只見鮮血汩汩流出。這段故事改編自被稱做「鄧玉嬌刺官案」的社會新聞,事件的經過跟電影所演雷同,只是前段的外遇事件應為劇本所自行添加,鄧玉嬌被以故意傷害罪起訴,最後免於刑事處罰,甚至有民眾稱讚她為當代烈女。

綜觀第三段的故事,賈樟柯塑造的是一名現代俠女的樣貌,尤其在故事中,小玉被設定在回去工作的路上,看見了這些官員對於人民的不公不義,再加上對於己身的欺壓,就像是莽原上的蛇,牠會看準時機,狠狠的張開血盆大口,咬下獵物,故事再次的反映出了高級官員醜陋的面貌。同時在故事的前段鋪陳了小玉的外遇故事,展現了現代社會人們對於愛情觀的變質,穿插入了溫州動車相撞事件的新聞畫面以及小玉遭毆打後跑到街上的樣子,也隱隱的描繪出了人心之間的疏離與冷漠,反映社會現象鞭辟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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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飛的鳥和尋水的魚

第四段的故事以青少年小輝為主角,他是一個四處打工掙錢的孩子,所賺的錢幾乎都給家裡運用,因為某些意外,他來到了東莞的一間娛樂城擔任接待小弟,無意間認識了女孩,在這裡的女孩被稱之為三陪女,會穿上不同主題的性感服飾,讓來自香港、台灣的客人挑選,並滿足客人們的需求。在相處的過程中,小輝愛上了女孩,終於在鼓起勇氣告白的時候,才發現女孩育有一名女嬰,心碎之餘,小輝離開了娛樂城,來到了一間世界前500強台資企業上班,但在升職為正式員工之前,小輝是沒有薪水可領的,在家裡給的經濟壓力之下,小輝做了一個飛向自由的決定。

這一段很明顯的改編自富士康的社會新聞事件,但賈樟柯似乎很善良的幫富士康做出了緩頰,描繪了一個受到經濟壓力的少年,面對該年紀應有的愛情課題所做出的應對與調適。另外,透過對三陪女的描繪,哀嘆中國文化的衰敗,電影中三陪女穿上中國士兵的服飾、傳統的肚兜等,應該是最突顯中國文化的東西,卻成了是物化女性的幫兇,同時這文化也成了一種物件,再者女性在這工作中所受到的對待,是如同性玩物般的存在,也同時是劇本所要傳遞給觀眾反思的,劇中,賈樟柯客串的山西煤礦老闆、來自香港、台灣的男士,在性產業當中的嘴臉,也讓人有所厭惡與省思,也讓電影一再強調的權貴欺壓百姓,百姓再相互欺壓的社會現象,更為明顯而相互呼應。而劇中女孩兒將魚放生至更多水的河流當中,無疑也是在為自己心裡找一處潔淨的所在,能有更疼惜她的地方容她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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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天注定》融合著寫實的社會現象,血腥的暴力美學,結合社會新聞事件,直截了當的指出中國社會問題與腐敗的原因所在,相較於去年金馬獎最佳影片《神探亨特張》,《天注定》的風格更為尖銳,明明白白的將社會問題攤在陽光下,映入觀眾眼簾,那種由上到下相互欺負壓榨的食物鏈型態,相信不只是中國,可能已經是各個國家常態出現的社會樣貌,電影中深究的議題都值得我們一一去玩味反思。命運由天注定,除了接受它,我們還可以創造機會,去改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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