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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銀河映像有限公司是香港知名導演杜琪峯與製作人韋家輝在1996年所創立的電影製作公司,20年來製作過的電影幾乎都是獎項寵兒,20年過去了,今年他們推出了兩部影片,一部是杜琪峯自己導演、游乃海編劇的《三人行》,另外一部則是杜琪峯導演和編劇游乃海一起監製的《樹大招風》(Trivisa, 2016)。《樹大招風》該讓杜琪峰導演覺得後生可畏,這部電影由三位導演各拍一段最後融為一體,三位導演-許學文、歐文傑和黃偉傑都是初出茅廬的新銳導演,他們分別是在2005、2006、2010年《鮮浪潮短片競賽》中脫穎而出的得獎者,銀河映像栽培他們,開啟這個計畫到電影上映,總共費時了五年,可見培養新秀得下多少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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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招風》在三位導演的手中完全沒有亟欲昭顯個人風格的弊病,三段故事結合在一起,甚至有一種一氣呵成的暢快感,全片97分鐘,卻沒有一個畫面是多餘的,是冗長的(這時候就得反觀杜琪峯導演的《三人行》,明明是一個人拍攝,也同樣是差不多的98分鐘,全片卻讓人覺得很多橋段是無謂冗費的)。《樹大招風》故事描述三位雄霸一方的香港賊王-季正雄、卓子強、葉國歡,經過1997年香港回歸的轉捩點之後,各自生活的困境,他們期待一個『三大賊王聚首』的時刻,一旦聚首,不管做什麼都必然全城轟動。他們聚首了嗎?自然就成了整部電影最關鍵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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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不僅描述三大賊王的故事,由於故事時間點橫跨1997年前後,電影提及的議題更暗喻了香港目前的現況。三個賊王的故事,命題各自不同,以片名的Trivisa-三種不善的根源貪嗔癡作為開展,各自鮮明,但觀賞到了最後,卻聚焦成了一個主題,核心明確強而有力,這是這部電影厲害的地方。如果再考量到這部電影出自於三位新導演之手,那真的是今年香港電影,甚至是亞洲電影的一句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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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癡』為主題的是卓子強(現實世界的原型是張子強),以綁架案聞名的他,在綁完富翁之子後,苦無更大的目標可以下手,就像爬了一座高山之後,會想挑戰更高的一座山一樣。而在一個江湖風聲之後,卓子強意會到如果三大賊王聚首幹一票大的,那麼這個目標不管是誰,整個案件都會是『喜馬拉雅山』的存在。於是困在追求三大賊王合作的執念,不惜偷渡到中國,也要找到其他兩個賊王的消息。最終對於合作一事的癡迷無明,讓他栽在中國警察的手裡。就像一隻老鼠,為了一塊奶酪,不惜闖進捕鼠陷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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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不住氣的『嗔』是賊王葉國歡(現實世界的原型是葉繼歡),曾經在街頭開槍的他,因為殺害警察成為通緝犯,為了不讓自己的生活顛沛流離,葉國歡轉型成為走私電器販賣的企業家,但是為了順利走私,葉國歡得學會的是官場裡鞠躬哈腰的文化。昔日的大哥轉化成為捧著花瓶在高官旁邊唯唯諾諾的小弟,葉國歡嚥不下這口氣。時代的巨輪轟然輾過,香港回歸中國了,他沒有意識到的是,不會與高官勾結的賊王,是不可能當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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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賊王-季正雄(現實世界的原型是季炳雄),他是一個步步為營,謹慎行事的人,搶完一個小的金行,就會離開當地,改變姓名。為了搶街角的一間小金行,季正雄住進了好友大輝的家,在大輝以及他的家人面前,季正雄沉穩地隱藏自己的身分。一切都是因為三大賊王合作的風聲吹遍整個江湖,季正雄忘記了自己謹慎隱藏的身分,在大輝家的天台致電給卓子強,就這麼恰巧被大輝聽到了。季正雄敗給了『貪』。貪念在前,所有的謹慎都拋在腦後。比起陳小春一貫誇張的演法,任賢齊雖然時有亮眼表現但整體略顯僵硬的詮釋,林家棟飾演季正雄的陰險狡獪,時而昂揚,時而難以捉模的沉著,收放自如,是全片最讓人享受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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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巨輪正在轉動,大輝家的天台飛機掠過的轟然巨響是最後的警鐘,但是三大賊王卻沉溺在各自的貪嗔癡,絲毫沒有發現世道變化的蛛絲馬跡,就像季正雄站在馬場前面看著對街的金樓,人們已經在賭馬賺錢更勝賊王打劫銀樓,季正雄卻一眼都不看。樹大招風,招的是什麼風?招的是空穴來風,但是三大賊王這三棵大樹,卻颯爽於這樣的空穴來風,最後被時代的洪流沖刷,敗陣下來。就連威風凜凜的三大賊王都落得如此下場,一般平民百姓何以撐過香港回歸後的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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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的最後一幕,是一個強而有力的回馬槍,背景聲音放送著查爾斯王子的談話:『我們不會忘記你們,我們會以最關切的目光,看著你們開展非凡的新時代。』,對應著畫面裡,三大賊王早就同台在風滿樓的那個同框景色,化外之音不由分說,我很喜歡風滿樓的這個名稱設定,一切山雨欲來,卻是雷聲大雨點小,三大賊王同台做的事情,就是討口熱飯吃、討杯茶喝、要個位置吃飯。今年的香港電影從《十月》、《樹大招風》到甚至是CULT類型電影的《老笠》,無不都是這個主題,聚焦在老百姓的生活,放大香港回歸的這幾年裡,維持「五十年不變」的宣言猶言在耳,卻從振奮人心的字句變成了一種刺耳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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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暗幕後,響起了歌曲【讓一切隨風】,歌詞中的字字句句緊扣電影劇情,整部電影後座力十足,歌曲引用的相當精妙。對比杜琪峯導演在《三人行》裡關鍵槍戰插入那首歌曲的莫名其妙,《樹大招風》真的是高明切題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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