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一個人》(The Measure of a Man, 2015)也是今年金馬影展很難搶到的一部電影,在坎城影展大放異彩之後,大家都想看看它的風采。本片是《春日光景》導演史帝芬布賽的最新作品,擔任了編劇與導演,並找來了演了32年,充滿動人代表作的文森林頓擔綱主演,五度入圍法國棕櫚獎的他始終缺少一座影帝獎座,終於在今年以本片奪得坎城影展最佳男主角的殊榮。除了文森林頓以外,本片出場的人物都是素人演出,或許也因為如此非專業的演出型態,更逼出了影帝臨場反應和駕馭整場的功力,彰顯演技外也讓影片內容更貼近社會現實,加強每段戲應有的批判和省思力道。



La loi du marché是本片的法文片名,意指市場法則,透過男主角在職場遇到的事情對消費市場對勞力的壓榨,將人的價值掂斤論兩的,殘酷的嘴臉、斤斤計較的行為發出批判,很符合前半段男主角的遭遇。男主角提利被工作大半輩子的公司解僱,長達20個月沒工作的日子,他除了積極應徵面試,也接受政府的培訓課程,但是過程卻非常不順遂。上培訓課程的時候,不但需要把自己攤在同班同學面前,甚至接受人生經驗比他少的人指教批評,雖然可以學習進步,卻似乎抹滅掉了他大半生工作的付出與努力。



除了培訓課程過程中的各種指教,在與新公司面試的時候,提利也發現他的工作經驗、機器操作等等,都已經跟不上時代潮流,人們想要錄取他,就必須先提出質疑,懷疑他與世界的脈動是否同步,甚至還直接指正他的履歷表。一個人,尤其是大半生都付出在職場,可以預料他應該沒什麼時間享受人生,和生活經濟壓力搏鬥,卻在最需要工作的時候被市場機制評斷至此,那些流過的汗水都是白流,大把年紀卻落得孑然一身的地步,價值被抹滅成如此,令人嗟嘆。



英文片名則取自柏拉圖的名句:「衡量一個人,端看他擁有權力時的所做所為」(The measure of a man is what he does with power),很適合用來討論電影後半段的故事,後半段提利找到了新的工作,到了大賣場擔任保全經理,透過觀察監視器和巡邏,揪出犯罪和違反規則的人們,不管是顧客還是同事都是他觀察的對象。這些人不管是偷竊賣場商品也好,還是只是暗槓優惠券,都不是故意為之的人,反而,是和提利很像,生活困苦的人,在體制底下努力掙扎各有苦衷。



於是,得到權力的提利是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犯罪和違反規則的行為在蔓延,還是不顧情義的鐵面無私,讓這個體制持續壓榨底層的人們,不吭一聲的沉默,成為這個消費市場的幫兇,抑或是乾脆直接離開,想起自己以前的辛苦,拒絕成為社會的打手,在各種抉擇與生活經濟壓力之下,男主角的眼神充滿張力。尤其全片鏡頭樸實,也幾乎沒什麼配樂,戲劇張力全然落在男主角的眼神表情,在長鏡頭和近距離跟拍這種消磨演員精神的技術之下,文森林頓施展畢生功力,絕對值得鼓掌喝采。



當這個世界已經習慣把一個人的價值和良心放在一個天秤上稱量的時候,你會選擇在這個世界潮流下生活,在這個市場機制下找到自己置身之處,被貼上不想要的標籤,還是寧可忍受艱苦,還是要找回自己的良心,心安理得的生活,不去為難自己,也不對別人苦苦相逼呢?或許是在電影散場的時候好好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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